早上七点,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,看老板娘王姨把面团摔在案板上,咚咚两声,惊得旁边笼屉里的包子都跟着颤。她左手托着面皮,右手舀一勺肉馅,手腕一抖,包子褶子便均匀地堆起来,像朵突然绽放的白牡丹。“丫头,今天要酸菜馅的?”她抬头冲我笑,围裙上沾着面粉,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昨夜的疲惫——凌晨三点就得起来发面,这是她说了二十年的老规矩。
我摇摇头,指着刚出锅的油条:“还是老样子,两根油条,一碗豆浆。”油条在油锅里翻滚,由白变黄,最后浮起时泛着金灿灿的光,王姨用长筷子夹出来,在铁架上沥了沥油,油滴落在铁盘上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,混着隔壁煎饼摊的鸡蛋香,在晨雾里飘出老远。
豆浆是现磨的,王姨舀起一勺,豆渣沉在碗底,表面浮着层薄薄的豆皮。我端着碗蹲在马扎上,看对面幼儿园的家长陆续送孩子,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衣角不肯走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妈妈蹲下来哄她:“宝贝,下午妈妈第一个来接你,给你买草莓蛋糕。”小女孩抽抽搭搭地点头,鼻尖还沾着面包屑,是早上匆忙吃早饭时蹭上的。
八点整,王姨的摊位前人多了起来。穿西装的上班族捧着豆浆小跑,外卖小哥把电动车停在路边,扯着嗓子喊:“王姨,三根油条,两杯豆浆,赶时间!”王姨应着,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案板上的面团越来越少,铁架上的油条却越堆越高。我注意到她右手虎口处有道疤,像是被油溅的,结了痂又褪去,如今只剩道浅浅的白印。
“丫头,吃好了?”王姨擦了擦手,从围裙兜里摸出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个茶叶蛋,“给你,早上没吃饱吧?”我愣了下,她已经把鸡蛋塞进我手里,转身又去招呼新来的客人。鸡蛋还带着温度,蛋壳上有几道裂纹,是煮的时候特意敲的,这样更入味。
九点,摊位前的热闹渐渐散了。王姨开始收拾东西,把案板、铁锅、油桶一样样搬上三轮车。我帮她扶着车把,她踩着三轮,车斗里的东西随着颠簸发出“哐当”声。“明天还来吗?”我问。她回头笑:“来,怎么不来?这摊位我守了二十年,从闺女上小学守到她上大学,现在她都工作了,我还守着。”
三轮车拐进巷子,车灯在晨雾里划出两道光,渐渐远了。我捏着手里的茶叶蛋,蛋壳上的裂纹像王姨眼角的皱纹,深浅不一,却都藏着故事。